第271章 后唐纪二 (第1/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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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阏逢涒滩（甲申年，924年），尽旃蒙作噩（乙酉年，925年）十月，共一年多。

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中

同光二年（甲申、924年）

1春季，正月甲辰日，幽州（今北京）上奏说契丹入侵，已到瓦桥关（今河北雄县）。这是李存审的奏报。后唐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，陕州（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）留后霍彦威为副招讨使，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，率军援救幽州。

2孔谦又对郭崇韬说：“首座相公（指豆卢革）要处理的国家大事繁多，住处又远，租庸司的文书常常积压，应该另想办法。”（胡三省注：孔谦想自己担任租庸使。）豆卢革曾手写便条向省库借了几十万钱，（胡三省注：现在俗称借钱为便钱，指借贷来方便使用。当时租庸司的钱都存入省库。）孔谦把便条拿给郭崇韬看，郭崇韬含蓄地劝诫豆卢革。豆卢革害怕了，上奏请求让郭崇韬专门管理租庸司事务，郭崇韬坚决推辞。庄宗问：“那谁合适呢？”郭崇韬说：“孔谦虽然长期掌管钱粮，（胡三省注：自从皇帝得到魏博后，孔谦就担任支度务使。）但如果突然委以重任，恐怕不符合大家的期望，请再任用张宪。”庄宗立即下令召回张宪。孔谦更加失望。（胡三省注：孔谦从去年四月皇帝即位之初就希望担任租庸使，事情见上一卷。）

3岐王李茂贞听说庄宗进入洛阳，内心不安，（胡三省注：听说庄宗从大梁进入洛阳，害怕他调兵向西讨伐自己。）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、彰义节度使兼侍中李继曮入朝进贡，（李继曮以凤翔行军司马的身份兼任泾州节度使。）开始上表称臣。庄宗因为他是前朝的老臣，和太祖（指李克用）地位相当，（胡三省注：前朝指唐僖宗、昭宗时期。皇帝即位后，追尊父亲晋王李克用为武皇帝，庙号太祖。）特别给予优待，每次下诏书只称岐王而不直呼其名。庚戌日，加封李继曮为兼中书令，遣送他回去。

4庄宗下敕令：“宦官不应住在宫外，前朝的宦官以及各道的监军和私人家里过去养的宦官，不论贵贱，都要送到京城来。”（胡三省注：唐末诛杀宦官，有逃脱的，分散投奔外镇或被私人收养。）当时在皇帝身边的宦官已有五百人，到这时几乎达到一千人，都供给优厚的待遇，委以重任，当作心腹。内诸司使，从唐昭宗天佑年间以来用士人代替，（胡三省注：唐昭宗天复三年诛杀宦官，用士人担任内诸司使，当时留存的只有九个使职而已。到后梁有客省使，改小马坊使为天骥使，还有飞龙使、庄宅使、仪鸾使、文思使、五坊使、如京使、尚食使，改御食使为司膳使，以及洛苑使、教坊使、东上阁门使、西上阁门使、内园栽接使、弓箭库使、大内皇墙使、武备库使、引进使、左藏库使、闲厩使、宫苑使、翰林使、大和库使、丰德库使、乾文院使。后唐虽然不用后梁的制度，而是恢复唐朝旧制，内诸司使的官职也很多。）到这时又重用宦官，逐渐干预政事。不久又设置各道监军，节度使出征或留在京城时，军府的政务都由监军决定，监军轻视主帅，仗势争权，因此藩镇都很愤怒。（胡三省注：为后来各藩镇乘变乱杀死监军埋下伏笔。）

5契丹退出边塞。庄宗召李嗣源回军，命泰宁节度使李绍钦、泽州（今山西晋城）刺史董璋驻守瓦桥关。

6李继曮见到后唐兵力强盛，回去后告诉岐王，岐王更加害怕。癸丑日，上表请求以藩臣的礼仪对待朝廷；庄宗下优抚诏书不允许。

7孔谦讨厌张宪前来，（胡三省注：当时从魏州召回张宪再任租庸使，张宪为人方正，所以孔谦讨厌他来。）对豆卢革说：“钱粮这类小事，一个能干的官吏就能处理。魏都是国家的根本之地，难道不重要吗！兴唐尹王正言操守有余，但智力不足，实在不得已的话，让他在朝廷任职，大家辅佐他，也比专门委任他管理一方强。”豆卢革替他向郭崇韬进言，郭崇韬于是上奏把张宪留在东京（魏州，今河北大名东北）。甲寅日，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。王正言糊涂懦弱，孔谦觉得他容易控制，所以推荐他。

8李存审上奏说契丹退去，重新夺回新州（今河北涿鹿）。（胡三省注：新州失陷见二百六十九卷后梁均王贞明三年。）

9戊午日，庄宗下敕令将盐铁、度支、户部三司都隶属于租庸使。（胡三省注：租庸使的权力更加重大了。）

10庄宗派皇弟李存渥、皇子李继岌到晋阳（今山西太原）迎接太后、太妃。太妃说：“祖宗陵墓和宗庙在这里，如果我们一起走了，每年按时节谁来祭祀！”于是留下没来。（胡三省注：庄宗即位后，追尊曾祖朱邪执宜庙号懿祖，陵墓叫永兴陵；祖父李国昌庙号献祖，陵墓叫长宁陵；父亲李克用庙号太祖，陵墓叫建极陵。三座陵墓都在代州雁门县（今山西代县），亲庙在晋阳。太妃不前来，难道只是因为陵墓宗庙吗，她心里肯定有自己的见解，而且她的话道理很正。为后来太后、太妃都因忧愁成病埋下伏笔。）太后到了，庚申日，庄宗到河阳（今河南孟州）迎接；辛酉日，跟随太后进入洛阳。

11二月己巳朔日，庄宗到南郊祭祀，宣布大赦。孔谦想聚敛财物来讨好庄宗，凡是赦令中免除的赋税，孔谦又重新征收。从此每当有诏令下达，人们都不相信，百姓忧愁怨恨。

郭崇韬刚到汴州（今河南开封）、洛阳时，接受了不少藩镇的馈赠，亲近的人有的劝他，郭崇韬说：“我身兼将相，（胡三省注：郭崇韬担任枢密使，加侍中，兼任成德节度使。枢密使，天下事没有不涉及的；侍中是三省长官，又兼任藩镇，所以说位兼将相。）俸禄赏赐成千上万，难道还需要外来的财物！只是因为伪梁末年，贿赂成风，现在河南的藩镇，都是梁的旧臣，是皇上的仇敌，如果拒绝他们的馈赠，他们心里能不害怕吗！我只不过是为国家把这些财物藏在私人家里罢了。”（胡三省注：郭崇韬接受馈赠，不足以安抚藩镇的疑惧之心，反而助长了君主喜好财物的恶习。）到将要南郊祭祀时，郭崇韬首先献上十万缗劳军钱。此前，宦官劝庄宗把天下财赋分为内外府，州县上交的归入外府，用作国家经费，藩镇贡献的归入内府，用作宴饮游乐和赏赐身边的人。于是外府常常空虚无余而内府堆积如山。到有关部门办理南郊祭祀时，缺乏劳军钱，郭崇韬对庄宗说：“我已经拿出全部家产来资助大礼，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财物来帮助有关部门。”庄宗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我晋阳自有储备，可以让租庸司运过来资助。”于是取出李继韬私人住宅里的几十万金帛来补充，（胡三省注：李继韬的父亲李嗣昭跟随晋王李克用在晋阳起兵，所以私人住宅在那里。李继韬因反叛被诛杀，他家产被没收。）军士们都不满意，开始怨恨，有了离心。（胡三省注：为后来各军叛离埋下伏笔。）

12河中节度使李继麟请求专卖安邑（今山西运城东北）、解县（今山西运城西南）的盐，每季向省府缴纳盐税。（胡三省注：每三个月向省府缴纳一次盐税。）己卯日，任命李继麟为制置两池榷盐使。

13辛巳日，进封岐王李茂贞为秦王，（胡三省注：《考异》说：李茂贞改封秦王，《薛史》没有确切的年月。《实录》记载，同光元年十一月壬寅日，已经称“秦王茂贞派遣使者祝贺收复”，之后都称秦王。到二年辛巳日的制书说“秦王李茂贞可封秦王”，哪有秦王封秦王的道理！一定是到这时才从岐王改封秦王。《通鉴考异》原本在二年正月岐王上表称臣之下，现在移到这里。）仍然不直呼其名、不用行拜礼。

14郭崇韬知道李绍宏心中不满，于是设置内句使，掌管核查三司财赋，让李绍宏担任，希望消除他的不满，但李绍宏始终不高兴，（胡三省注：李绍宏怨恨郭崇韬，见上卷元年。）只是让州县增加了移送上报的麻烦。（胡三省注：按《薛史》记载：同光元年十一月，任命李绍宏兼内句使，凡是天下钱粮文书都委托他裁决，从此州县供应的物资费用繁多，议论的人都不认可。这里与《薛史》有时间差异。）

郭崇韬身兼将相，又兼任藩镇节度使，以天下为己任，权力和君主相当，早晚门前车马堵塞。他性格刚急，遇到事情就发作，对那些受宠信的人求官请托，多加以压制，宦官忌恨他，早晚在庄宗面前说他的坏话；郭崇韬十分愤慨，却无法制服他们。豆卢革、韦说曾问他：“汾阳王郭子仪本是太原人，后来迁居华阴（今陕西华阴），您家世代在雁门（今山西代县），难道是他的分支吗？”郭崇韬于是说：“遭遇战乱，家谱散失，曾听先父说，往上数和汾阳王只隔四代。”豆卢革说：“那您本来是他的堂祖父辈了。”郭崇韬从此以名门望族自居，常常区分官员的品级门第，提拔浮华之人，鄙视抛弃有功旧臣。有人求官，郭崇韬说：“我深知您的功劳才能，但您门第贫寒，不敢任用，恐怕被名流嘲笑。”因此受宠的人在宫内忌恨他，有功旧臣在宫外怨恨他。郭崇韬多次请求把枢密使让给李绍宏，庄宗不允许；又请求把枢密院的事务分给内诸司来减轻自己的权力，但宦官仍然不停地诽谤他。郭崇韬郁郁不得志，和亲近的人商量到自己的藩镇去避祸，那人说：“不行。蛟龙失去水，蝼蛄蚂蚁都能制服它。”

此前，庄宗想立刘夫人为皇后，但有正妃韩夫人在，（胡三省注：《欧史》说：庄宗的正室是卫国夫人韩氏，其次是燕国夫人伊氏，再其次是魏国夫人刘氏。）太后一向讨厌刘夫人，（胡三省注：按《欧史》，刘氏被袁建丰得到，送入太后宫中，教她吹笙歌舞，庄宗喜欢她，太后把她赐给庄宗。但太后讨厌她，是因为她出身低微而且嫉妒凶悍。）郭崇韬也多次劝谏，庄宗因此没办成。于是亲近的人劝郭崇韬说：“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，皇上一定会高兴。宫内有皇后帮助，那么伶人宦官之类就不能为害了。”郭崇韬听从了，和宰相率领百官一起上奏说刘夫人应当正位中宫。癸未日，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。（胡三省注：郭崇韬想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，却因此招致灾祸。为后来被杀埋下伏笔。）刘皇后出身贫寒，显贵后，专门致力于积蓄财物，她在魏州时，连柴草蔬果都贩卖。（胡三省注：采木为柴，采草为苏；果是果实，茹是蔬菜。）等到成为皇后，各地的贡献都分成两份，一份给天子，一份给中宫。因此珠宝财物堆积如山，只用在抄写佛经、施舍尼姑上而已。

这时皇太后的诰令，皇后的教令，和皇帝的制敕一起在藩镇施行，藩镇都一样奉行。（胡三省注：妇人的话和君王的话并行，自古以来乱政没有像同光时期这么严重的。）

15庄宗下诏令蔡州（今河南汝南）刺史朱勍疏通索水（在今河南荥阳境内），开通漕运。（胡三省注：《水经注》记载：车关水发源于嵩渚山，从层层山阜上流出，一源分为两支，分别流淌，世人称之为石泉水，向东流的是索水，向西流的是车关水。索水在成皋（今河南荥阳汜水镇）北边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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