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.纽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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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忽然跳跃。

秦明迩沉默着。

言希的预知能力确实强到离谱，难怪岑启南等人都这么在乎他。

秦明迩也相信，哪怕自己不说，言希也多半会知道真相。一如和他接触较多的林布，早已从他的某些反应中，察觉到异常。

只不过林布没有像言希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。

他再想了想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我是。”

言希吐了一口气。

他像终于放下了某块压在心中的巨石。

“那这世间是否真的有龙？”他目光灼热得惊人，“而且还可以一次性出现很多条龙？还有神话传说中那些，拥有定海能力的神仙，是不是都有机会现身？我以前做和洪水有关的梦时，总会在最后梦到，天空中有无数的龙盘旋。也许不是无数，只是一条龙的身躯过于庞大，遮挡住了我的目光，让我能看到的天空中，全是密密麻麻的龙，我才会觉得龙的数量那么多……”

他拧了拧眉，似乎在回想梦境。

但他的神色间添了一丝不自信。

“很奇怪，我做过的梦，应该不会被我怎么遗忘。但我每一次回想起和这些有关的梦时，我都会产生一个念头。我的梦，其实也会变化。我改变了某些未来，我再去想我以前做过的梦，我想到的场景就会有差异。

“我还能模糊地记得每一次的差异。但我认真想，又会觉得，也许根本不是过去的我做的梦不同了，而是我再反复回想中，往梦境里添加了太多本不该与梦境有关的内容，导致了梦境的变化。

“但不管我的梦怎么变，我的梦里有龙。也有其他能去定住风浪的神仙。

“可以前我一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东西，我根本不确定他们是否真实存在。胡杨天知道我的梦，却从来没有和我多说什么。他顶多告诉我一些开发能力的技巧，让我能利用我的能力去预知更多的事，去尽可能地改变身边的事情，让未来变得更好。

“后来，我再教给云染的很多技巧，都是他教给我的。

“我太早表现出了预知能力，我又不愿意和黑天组织接触，甚至在早年间，我就拥有了一定的、预知黑天组织计划的能力，可以及时地避开黑天组织来找我的人，让黑天组织无论如何有心将我找出来，再强迫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，黑天组织都无法如愿。

“但我同样不敢和其他人有更亲密的接触。我只要和谁的交流多一些，黑天组织就会找上对应的人。他们不管那些人是否真和我有深厚的渊源，不管那些人出了事我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，他们唯一要做的，只是用那些人在威胁我。”

秦明迩陡然想起言希一开始还提到过父母，但说着说着，言希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了。

一念至此，秦明迩就听着言希发出一声轻叹。

“最早被他们威胁到的人是我的父母。不过不需要担心。我的父母还活着，如果不是认识了胡杨天，他俩恐怕还当我是患了什么难以医治的怪病，还在惦记着要怎么帮我找医生。

“多得胡杨天，他俩才真正相信，我能预知未来，而且我的预知能力已经为我招来祸患，我必须设法自救。他俩如果还留在我身边，就会形成我的拖累。

“胡杨天接走了他俩。我不知道胡杨天做了什么，但我的父母都很安全，我会定期和他们视频聊天，说最近发生的事。我很确定，他们现在都还不错。

“只是，黑天组织一天没有被覆灭，我和他俩，还有更多像是我这样，被黑天组织盯着了的人，就都只能过上躲躲藏藏的生活。

“灵气复苏后，我被异人局挖掘出来，加入了异人局，也算得到了庇护。但我同样得长期龟缩在异人局总部。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次出来有多不容易。”

不单单是总部那边的人精神紧张，生怕放了他出来，就一不小心弄坏了他。

连下面需要接待他的地方，都绷紧了神经，生怕他会在这里出事。

小会议室中的椅子坐着还挺舒服。

言希就整个人往椅背一靠。

他双手枕在脑后，再仰着脑袋，看着天空。

“这种日子我过腻了。可恨我用预知的能力推演过无数次未来。

“每一次，我都发现，只要无法在恰当的时机，将黑天组织一网打尽，结果就会是，黑天组织依旧有余孽在世。所有人都在欢庆胜利，可再过不久，黑天组织的余孽就会现身，击杀某些很重要、也立下过重大功劳，但自身战斗力较弱，活着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防备的人。

“不管我推演多少次，都是这样。黑天组织余孽会击杀功臣，那些余孽会再度隐藏起来，继续在暗中策划什么。那些不断地冒出来的诡异也不会全部散去。世界还是回不到过去的和平。

“也许没有了洪水，但人心中肆意生长的恶魔，就会成为新的灾难，也会成为比洪水更可怕的灾难。

“所以有很多时候，我不敢动。”

言希闭上了眼。

他的睫毛带着一点湿气。

“我明知道我什么都不做，就会给某些地方带来灾难，我依旧不敢去做什么。我在等待，黑天组织彻底暴露，我们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。在那之前，我只敢挑着一些我觉得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的事情说，好让异人局的人去改变那些人的命运。

“我自以为我当真坐到了胡杨天说的那样，尽我的能力，去改变身边的事，让未来变得更好。但每每想到，我没有改变命运的那些人，就像我预知到的那样，在各种各样灾难中惨死，我就觉得，我当真能这样做吗？”

未来还没有发生。

他却为了一个更遥远的、似乎要更好一些的未来，选择了闭嘴不语，就等着灾难降临。